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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September 28, 2015

中秋

又到中秋。

曾幾何時,中秋節是人生大事。在那個抬頭還看得見星的年代,三歲孩童的友誼,由一個鐵盒和一盒蠟燭開始。那時候,八月十五的月亮,還在遙不可及的夜空中,樹椏上的燈籠、草叢裏的蟋蟀、你的榮華月餅盒、他的光亮蠟燭--就在那安置區門外的空地,你覺得中秋是屬於朋友間的節日。

後來,安置區變成了停車場,月亮也落在高樓天台的旁邊。你倚著窗邊,在同樣的夜空,你看不見星光。陣陣喧鬧聲中,外邊傳來熟悉的氣味,你拿著榮華月餅盒和光亮蠟燭來到球場,鄰家羅生的兒子剛好燒完最後一支蠟燭,你重新燃點起燭光,把你們的中秋夜延續下去。

中秋的月亮,是團圓的象徵,是青春的印記。但忽然有一天,中秋的夜空下再沒有燭光,而八月的滿月,也不再是中秋的月亮。你驚覺,人生如流水,節同時異,物是人非。原來,曾經的,畢竟也只是曾經。

你忽然想起那一年,你們千山萬水走到無人之境,在星月相伴的夜空下,一夜月色在海浪裏浮沉。一夜過去,於黃粱熟透的那一刻,你驀然回首,細沙浪花旁,你看見小橋流水上的你我他,正在笑說話當年。


Saturday, March 22, 2014

黃粱熟了

三月初春,天氣乍暖還寒,時而霧霾四合,時而陰冷淒涼。濃霧過後,雨水蒞臨,春雨如漫天輕煙般縈繞著整個世界,往遠方眺望,眼前朦朧一片,分不清那是早晨還是午後。

腳下的山徑若隱若現,綿綿細雨如煙似霧,一縷一縷地穿插在樹木和花草間,淡淡的雨點或飄浮在空氣中,或融化在霧水中,或點綴在樹葉上。偶爾一陣微風吹過,然後兩旁的樹枝把樹葉上的水珠灑落在泥土上。

一陣鐘聲順著雨點傳到你的耳中,原來你又回到了老地方。這裏一切如故,面前的,還是那踏實的土黃色;火焰木一如既往,默默地矗立在小山丘上。桃花依舊,人面也沒有變,你看到一張張昔日的臉孔,感覺熟悉又親切,他,還是他;他,也還是他。

突然,他不知怎樣跌倒在地上。首先是呯的一聲,接著你聽到了自己的笑聲,然後是他的笑聲、他的笑聲和他們的笑聲,後來連跌倒了的他也站起來笑了,一時間笑聲震天,旁人看起來不明所以,只有你們知道,你們會一起笑,是因為你們在一起。

笑聲一直蔓延到旁邊的爐火,你們圍著爐火,由從前談到今天,再由現在說到未來。一息間彷彿擺脫了時間的羈絆,今天猶如昨日,明日就像如今。蒼穹深邃,星火流螢,不知今夕是何年。

雲霧漸散,你又再重新回到那小山徑上。這時候,四週不再是熟悉的景象,身邊一切醉幻迷離,似霧還花。回過神來,你只看見大片黍田連接著的那一抹晚霞,裊裊飄著的那一縷炊煙,和黃粱熟透的那陣陣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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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March 21, 2014

留聲

腳患纏身,賦閒在家無事可做,收拾舊物時跌出幾捲錄音帶,其中包括安街生童話系列賣火柴的小女孩、903廣播劇街車王,和小學唔知幾年級的中文讀默。

一捲捲的錄音帶,滿載著你從前的生活點滴。

曾幾何時,錄音帶是你讀書的良伴。小時候你是怎麼溫習默書的?那時候,你每天放學完成功課後,便被勒令躲在房間裏,打開錄音機,放進錄音帶,把當日學習的課文朗讀一遍。到默書考試的前一天,把自己的錄音播放,自行模擬默書一次。有時候食了帶,你會小心翼翼地把錄音帶拿出,然後用一支中華牌鉛筆把磁帶慢慢捲上,由頭捲到尾,再由尾捲到頭,如此捲捲捲捲捲可以捲上半天。就是這樣錄播錄播和捲捲捲捲捲,你順利渡過了無數個默書考試和難熬的下午。

到了會聽流行音樂和電台節目的年紀,你開始自行錄製音樂和廣播劇錄音帶。夜闌人靜時,把凌晨時份的音樂節目錄起,然後再從中篩選出自己的精選重新錄製,那時候總覺得DJ在間奏時說的廢話是世上最難聽的聲音。有時候用光了吉帶,你會把老爸的珍藏偷來,在錄音帶上角的小方孔貼上一塊透明膠紙,然後鄭少秋或葉振棠的歌聲便會變成森美移動那幾條木咀的笑聲。

一直到中五,你用第一份暑假工的人工買了一部mp3機,從此錄音帶在你的生活中漸漸淡出。

收拾完畢,你把其中一捲錄音帶放進那早已封塵的錄音機,按下錄音機上那小三角,然後,捲帶在轉動,時光在倒流,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寒冬下火光中看到的回憶影像,凝視著眼前那徘徊著舊日聲音的空氣,你彷彿看得見,那早已失落在年月裏的光景。

Thursday, October 24, 2013

喪禮

坐在靈堂的一角,在一片喃嘸聲中,你想起了跟她認識的經過。

你跟她從來談不上熟絡,在大學的那三年,有不少跟你萍水相逢的人,在芸芸眾多過客中,她只是其中一個。

人們對她的評語,是一面倒的好:文韜武略,詩詞歌賦,無一不精,而且在「你的樣子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的前提下,她的日子也過得極好。在你認識的人當中,沒有一個比她更屈機的人。

跟她真正認識,是在一次由大學舉辦的毅行活動時跟她同組。那五十公里的路程,十二小時的時間,是你跟她最接近的一次。

可是,自那次以後,你跟她再沒有熟絡下去。畢業之後,她和你其他的Hi-Bye friend一樣,在你的生活中漸漸淡出。

直到她差不多在你的記憶中消失的時候,你跟她重遇,重遇在她的喪禮上。

這是你第一次以訪客身份出席喪禮,在一片沉思的氣氛中,你發覺自己開始進入人生的另一階段。

如果喪禮是一節課堂,那麼這次喪禮的主題就是無常,而課後的功課,就是學懂珍惜。

也許,你還會出席很多人的喪禮;也許,你下次出現在靈堂,就是自己的喪禮。

珍惜你能張開雙眼的每一個清早,珍惜還能令你有感覺的每一樣事物,珍惜曾經在你的生命中泛起過漣漪的每一個人。


Thursday, May 2, 2013

回憶裏的主角


天氣漸見和暖,你打開衣櫃,準備把寒衣入櫳。衣櫃的一角放著那套你不會再穿的體育服,你對著那披著舊同學簽名的體育服呆了半响,然後把它重新摺疊放好。

你漫無目的地走到街上,遠處一株盛開中的杜鵑彷彿在提醒你這是考試的季節。眼前來了一輛途經母校的巴士,你跟隨著從前的腳步回到了昔日的校舍。你懾手懾腳地推開了虛掩的閘門,門崗並沒有當值的校役,你逕自走上了一樓的禮堂。禮堂的後台下有一間健身室,你從來不知道它存在的目的,後來有一天謎團解開了,那天你正跟友人在校門無所事事地踱著,這時校長沒頭沒腦地走過來,說道:「校園裏有一間消失的密室,就在禮堂裏。」你恍然大悟,從此對校長有了新的看法。

很多年後的某一夜,你在巴士上跟友人說起一眾中學老師,部份老師幾乎被罵遍祖宗十八代,興高采烈之際一隻蒼老的手拍拍友人的肩膊--沒錯,就是那個為你解開健身室之謎的人。在那發怔的一刻,你第一次看清校長的臉龐,交錯的皺紋和花白的頭髮令你在尷尬中加添一點羞愧。後來你再沒有在碰見校長,也沒有在巴士對老師們評頭品足,因為你永遠難忘那天校長額上刻著「隔牆有耳」四個大字。

離開禮堂,沿著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從前的課室,從玻璃窗你看到從前的自己。矮小的你坐在最後排的座位跟鄰座的同學對著從學校借來的手提電腦玩得不亦樂乎,酷似劉以達的老師忍不住上前了解,你們厚顏無恥地表示正在做project,然後繼續前後前後拳和兜前兜後腳地進行該project。

來到四樓,生物室的門上了鎖,你有點失落,因為這裏是你留下最多回憶的地方。曾經,班會主席在這裏被躲在儲物室的同學嚇得差點爆肺再爆肺;曾經,你們用這裏的焗爐製作蒜蓉包,卻不知爐內暗藏酒精溫度計乙個,結果一位以為自己誤服水銀的同學差點要致電回家講遺言;曾經,這裏是你們鋤大D和玩話事啤的小天地,後來被老師逮個正著,無賴的你說道自己是在打橋牌... 那是預科的最後一年,那時你跟友人們做盡各樣莫名其妙的怪事,你很慶幸身邊有這樣的一群人,因為他們讓你渡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回到家中,你從床下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裝的都是從前的物事:中一時的手冊、只得十七分的試卷、參選學生會時的政綱、第一次在代表學校在台上發言的講稿... 你從中抽出一幀泛黃的大合照放在枕頭下,再把盒上的灰塵輕輕抹去收好。這一夜,你睡得特別甜,因為在夢中,你重溫了那段在那小山丘上火焰木下的青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