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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December 8, 2016

毅行

昨晚午夜夢迴,回到麥理浩徑第九、十段,那如夢魘般的二十公里,而家諗返都想嘔。

記得當日去到CP9時,右膝劇痛難當,冬青膏、止痛藥全然無效,加上胯下情況未明的傷勢,那時候一度想過放棄。理性告訴我剛走過的88公里路是sunk cost,今年收皮,青山還在,哪怕無柴燒。不過堅持或放棄,往往只是一念之差,最後神推鬼㧬,走完了最後的12公里。衝線的那刻,像喪屍,全然沒有興奮的感覺,只想沖涼瞓覺。

「我以後都唔會再玩毅行者。」當時我是這樣想的。

想來當日報名,有一半是因為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另一半則是因為反正現在都無乜野做,不如搵啲細藝過下日晨。毅行者後幾日,隊友問下年仲玩唔玩,我說:咪搞我。原來,有些事現在做左,一輩子都不會再做了。

毅行者這玩意,難,難在2日行100公里,聽到都驚。然後行到途中,你會發現,想放棄,更難。初段,肚餓兼眼瞓,食大會麵包食到想死,又有排都未有支援隊,你會想:無理由咁早收皮,好柒;行到一半,疼痛開始向全身蔓延,止痛藥開始失效,你會想:仲有一半,應該ok;去到尾段,下半身開始癱瘓,精神瀕臨崩潰,止痛藥完全失效,你會想:仲差少少,行埋佢。到最後行完,你會發覺,毅行者,其實幾簡單,原來咬緊牙關,頂硬上,就得。毅力者講的,本身就是抱著毅力去行。毅力行頭,能力其次。很難,卻也很簡單。

是以,我仍然建議未玩過既,去玩一次。有些事情,你唔試,你永遠唔會知。

如果下年有朋友參加,需要支援隊,歡迎搵我。

Tuesday, December 29, 2015

《十年》

電影《十年》,不討好,因為,很真實,太真實。

五段短片,五個故事,背景,是十年後的香港;內容,是導演對將來的想像。只是,未來的故事,一路看來,卻像在看紀錄片。

影片裡,香港,很荒謬,但是,看畢全片,沒有震憾,沒有驚慌,因為,所講的,在生活中,或早已發生,或正在發生,或將會發生。

從前,覺得是子虛烏有的事,今天,已經避無可避,但願,十年後,電影的故事,不會成為歷史。

片末,廖啟智說:「唔可以慣。」

共勉之。



Tuesday, November 10, 2015

可一。不可再

這種經歷,真是可一不可再。

青山腹地,位處屯門青山西邊,海拔約二百至三百米,路線起伏不大。網上資料說,那裏土壤嚴重風化,山脊多寸草不長,泥石鬆散呈粉狀,風化痕跡極多,路徑錯縱複雜,登山者迷路,是常事。

從青山涼亭遠眺前往龍鼓灘的長路,眼前的山頭植被不多,景觀開揚,路徑是多,但也清晰,迷路?不會吧。

我們從良景邨出發,經良田坳登山;抵達青山頂峰時,才下午三時。

但是,到天黑齊了,我們仍然在路上;嚴格來說,是我們仍然在找路。

以往遠足行山,迷路,多在叢林。在叢林找不到路,好運的,折騰一輪,總會找回出路;不好運的,頂多原路折返。最重要的是,你會知道自己走錯路。

而在青山腹地,你不會找不到路。這裏路多,只是,唔係路的「路」,更多。沿著風化痕跡緩步慢走,遠看山海相連的藍天,遙望杳無人迹的野地,直至來到懸崖峭壁前,才發現一路走來的,全不是路,這時候抬頭一看,夕陽已在海平線上。

夜幕將臨,點算?原路折返最穩陣,只是比較戇居。於是,我們選擇了更戇居的做法:踏上了一條比較係路的路,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無路可走時,眾星已在天上發亮。

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些人,原來係會發神經的。

「不如直接爆林爆落去。」有個痴線佬提議。

地圖顯示,距離目的地,約二百米,而高度,約八十米。

「好似都唔係好斜。」痴線佬心裏咁諗,佢痴撚左線。

十五分鐘過去。

地圖顯示,距離目的地,約四十米,而高度,約十五米。不過,痴線佬面前,再沒有「路」;懸空的腳下,他彷彿看到了奈何橋。一失足成千古恨,原來是這個意思。

因為,地圖沒有說的是,斜坡的斜度,並不是平均分佈的。

最後,搵到附近有個地盤,出返荃灣食雞煲,靠的,完全是運氣。



這種經歷,真是可一不可再。

Sunday, October 5, 2014

近幾年百病纏身,身心俱疲,早陣子找了朋友介紹的中醫,打算好好調理身子。

醫館位處舊區橫街,兼夾低調非常,一條街前後行左三次先搵到,結果去到都差唔多收檔,燈都熄左一半。

「開你三帖藥,每天早晚各一次,下星期回來覆診。」醫師瞇起雙眼,笑起來有點像鍾景輝。

「哦。」

「要注意藥後會有點副作用,可能會肚瀉,可能會四肢無力,可能會嚴重頭痛,可能會食慾不振。」鍾景輝繼續瞇著眼說,不過收起了他那靳能式笑容

「那這藥要服多久?」

「看情況吧,輕則一星期。」

「重則呢?」

「之前有個病人,她聽到這藥的副作用後,很害怕,問有沒有其他辦法。」鍾景輝當我無到,九唔搭八。

「對呀,有沒有溫和一點的藥?」

「等吧,身體是有可能自愈的,不過可能會等到花兒也謝了。」鍾景輝突然變身做張學友。

「。。。」

「人的身體隱藏了很多毒素,我這藥就是要把毒素逼出來,那些副作用,其實就是身體正在打仗,把那些牛鬼蛇神排出體外,身體便好了。」張學友見我無反應,繼續鳩噏。

「那個病人後來怎樣了?」

「沒有服藥,等到病入膏肓,不過也沒有死。」

「謝謝。」放下三百元離開醫館,外邊正在下雨。

「撐下去吧,會好的。」鍾景輝遞來一把雨傘。

嗯,會好的。

一定。

Wednesday, January 22, 2014

是日天晴

天氣報告說,是日天晴,寒冷。不過,從窗邊仰望,只見藍天黯淡無力,遠山隱沒不見。天,晴在哪裏?

登山走到高處,你會看得見因由。

眼前所見,厚厚的灰色一層把蔚藍天空分隔。那灰暗的東西,英文,叫Smog;在中國大陸,它叫灰霾;至於在香港,當它密集到一個程度時,會一個詩情畫意的名字--煙霞。

據世界氣象組織所述,煙霞的定義是:當相對濕度低於百分之八十,及能見度因大氣中的懸浮粒子積聚而降至五公里或以下,就是煙霞。

至於天晴,根據天文台的說法,是指天空總雲量少於八分之六。或雲層稀薄至使大量陽光透過時,則雲量雖超過八分之六亦是天晴。簡單來說,只要天空無乜雲,就是天晴。

換言之,假如有一天,你看見天空濛到得返灰黑色,但又雲都無嚿,天文台依舊可以說:今日天晴,有煙霞。



換一個角度,猛烈陽光、殘霞輕煙下,你看得見天地融為一體。

這是所謂天晴。

天晴,但有煙霞,就像普選,但有篩選,弔詭,兼令人屌鬼。

承蒙偉大祖國帶來煙霞美景,今日登上飛鵝頂峰,看得見一片塵海,此等絕境,看得人想哭,阿彌陀佛,哈利路亞,善哉善哉,阿門。

Sunday, December 29, 2013

郊野餐蛋麵

承蒙冬季季候風把連日來的霧霾瘴氣掃走,是日早上風和日麗、萬里無雲,正是郊遊好天氣。

走在船灣郊野公園的山徑上,心裏期待著路上士多必定有得賣的餐蛋麵。

記憶中郊遊遠足跟餐蛋麵或豆腐花總是不可分割的,像炎夏裏單車徑上的菠蘿冰、寒冬下街頭轉角的炒栗子,每次在郊外遇到餐蛋麵,總會情不自禁停下來吃一碗。假如一個旅程沒有吃到餐蛋麵,總覺得有點遺憾。

在三椏村的士多,熱騰騰的餐蛋麵由十問九不知的村童端上。白中帶啡黃的瓦碗盛著香氣四溢的味精湯;煎香了的兩片午餐肉含畜地蓋在即食麵的麵餅上,餐肉上多餘的油份滲進味精湯中,起了畫龍點睛之效;荷包蛋蛋邊香脆、蛋黃半生熟恰到好處;餐蛋湯麵四者配合得天衣無縫,三扒兩撥連湯帶麵吃個碗底朝天,一連串飽嗝後餘香仍然留在齒頰中。一碗新鮮熱辣的餐蛋麵,成就了一個美好的旅程。

回家途中,霧霾再起,藍天不再,黃昏的天空一片混濁昏黃;香港正陷落,藍天在沉淪,慶幸的是,那郊外的餐蛋麵仍然保持著記憶中的味道。

Thursday, August 15, 2013

天光墟

對天光墟的第一印象 ,來自電影《新不了情》,戲中女主角帶男主角到天光墟揀金魚,那時候覺得這個地方挺有趣,要找天來走一走。

後來,當然是一次也沒有去,誰會願意凌晨三時多起床,走到老遠去揀金魚--除非是袁詠儀硬拉著我去。直至很多年後的今天,因為要交功課,而題目是拍攝一個「陌生地方」,才想起曾經有這樣一個很想去卻未去過的地方。

凌晨三時三十分,鬧鐘響起,整頓行裝後懾手懾腳地離開家門,我還以為自己是做賊。

凌晨四時,跳上開往旺角的通宵小巴,司機播著我說不出歌名的七十年代流行曲,彷彿這是走進另一個世界前的前奏。

凌晨四時十五時,下雨了,小巴在滂沱大雨中前進,看來是次拍攝可命名為「夜雨中的天光墟」,雖然我不知道夜雨中是不是還有天光墟。

凌晨四時三十分,雨停了,地上的水窪映照著街燈的倒影,想起課堂上老師說過街燈的倒影可以為晚上的場景帶來新的光源,有點興奮。

凌晨四時四十分,走在西九龍走廊的橋底下,經過新落成的豪宅,穿過通州街公園,然後來到這個位處香港另一個角落的不夜城。

出發前草草的做了一些資料搜集,覺得天光墟還不是跳蚤市場之類的東西,只是擺賣的時間比較特別而已。但親身來過一次,才知道除了各式各樣不同的攤檔外,在這裏,更多的,是露宿者和癮君子。

看到意料之外的東西,立即抬起鏡頭準備拍下來,結果是立即換來一聲吆喝,旁邊一個在擺攤子的男子來勢洶洶,要求拆菲林云云。畢竟在小販管理隊每天的掃蕩下,他早已成了驚弓之鳥。他不信任陌生的人,對鏡頭感到害怕,以劍拔弩張之勢迎接每一天。從他的眼神,看到的,除了憤怒,還有的是不安,和一絲絲的悲哀。

在天光墟,擺賣的東西多半是老人家中的剩餘物資,或是從垃圾站撿來的二手貨品。在這裏的人,除了我這個不速之客外,十之八九都是在社會被遺忘的人,他們在夾縫中掙扎求存,擺賣的人為了賺取一個幾毫而擺賣、光顧的人為了節省一個幾毫而光顧。黯淡的路燈、佝僂的老人、破舊的貨品、空洞的眼神,恰巧就是實實在在貧窮生活的寫照。

一路上拍下了不少片段,交功課是綽綽有餘了,回過神來,不少攤檔都開始收拾,天曉了。離開的時候突然烏雲密佈,天空再次下起雨來,感謝上天做了三小時好人,讓我看到這華麗都市中某個暗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