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26, 2015

景點

九月時份,泰北山區仍然悶熱,在旅館外的草地上,幾隻貓兒正在玩弄昨夜捉來的兩隻老鼠。坐在草地上看貓捉老鼠,抓著手臂上新鮮的蚊咬傷痕,打發了半個小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汗流浹背。

烈日當空,街上小店又未開,無謂外出自討苦吃;躺在旅館嘆冷氣,又自覺太頽廢。翻開旅遊單張,說附近的Pam Bok Waterfall水源豐足,瀑布下水深可跳水,是夏日消暑勝地。反正百無聊賴,不如去游下水。

往Pam Bok Waterfall的路段是水泥路,不過,路段日久失修,路面顛簸不堪。騎著公路單車,每到下坡路段,一落一驚心,時刻盤算著自己幾時會飛落山。

扽過三十分鐘的崎嶇小路,手心劇痛。踩單車踩到手痛,為的,竟然只是去游下水。

至於這道瀑布,看起來,其實就是一道瀑布,有點像香港的梧桐寨。

這裏是拜縣景點之一,不但水源豐足,遊人也豐足。在水面上,你能看到漂浮著點點的人體油脂。

考慮了半分鐘,決定轉身走人。

敗興而回,把期望放在回程道上的另一景點。旅遊介紹說,往Pam Bok Waterfall的途中,會有一處類似茶寮的地方,往茶寮裏走,有一個叫「Land Split」的景點。據說,是由地震造成的裂谷。

看到是地震造成的裂谷,立時想起東非大裂谷,好似都ok喎。

而實情是,這裏附近週邊,既無崇山,又無大河,如果你對景觀有期待,是自己戇居。

穿過茶寮,走入村莊,才一分鐘,裂谷就在身旁。一如所料,這道裂谷,看起來,也就是一道裂谷。

裂谷旁邊,有幾幅農地歪歪斜斜地種著一些農作物。農地主人,即是茶寮主人說,七年前的某一夜,大地震怒,然後,他的黃豆田,變成了「Land Split」。

一夜之間損失大半農地,裂谷無法耕種,他索性將「Land Split」對外開放,又擺放一些長椅吊床,讓遊客休息。從此,「Land Split」成為拜縣的「景點」之一。

小茶寮上擺放著一些洛神花乾、香焦乾、楊桃之類的食物,都是他的農產品。而他看似對洛神花有深厚研究,眼前的洛神花乾、洛神花醬和洛神花水通通是他的自家製出品。我對他坦言來泰至今喝過最好的飲品,是這裏的洛神花水。他嘴角微向上翹,從懷中掏出一小瓶洛神花酒,說:「這才是最好的。」

飲飽食醉,準備埋單走人,他說:「免費的。」他拍一拍旁邊的捐款箱,再說:「隨心吧。」



然後我明白,為何到過這裏的人都說,他,才是這裏真正的「景點」。

(泰北行/四)

Monday, September 21, 2015

過客

在拜縣(Pai),旅館老闆拿著旅遊地圖說,租一輛電單車,到這裏,這裏和這裏,很方便。

無力駕馭電單車,那踩單車可以嗎?他說,市鎮內,沒問題,easy and safe;市鎮外,不能,keep ups and downs。

打開Google地圖,由旅館到旅遊地圖右下角的鐵橋,步行單程約兩小時。無問題啦,就算全程推車,來回頂多四個鐘。

結果,中午十二時起行,抄鄉間小路前進,到達鐵橋時,還未到十二點半。

喂,有無咁快呀?有呀,因為有一半路段,都是下坡。換言之,回程的一半路段,是上坡。

在山區踩單車,永遠就是有咁耐風流,有咁耐折墮。在鐵橋遇上的澳洲仔Michael說:「這就像人生呀!」

大佬,好老土。

這位Michael仔,比我年輕五歲,但看起來比我年長五歲,來泰國前在印度留了兩個月,再之前在德國待了三個月。浪遊世界,他的旅程,是以「年」為單位的。

告訴他我是香港人,他說,日本是個好地方,有機會要到訪下。記得多年前在尼泊爾遇到的一個智利仔,也聽過類似的對白。以為專業浪遊人地理知識較佳,大錯特錯。

跟他在一小路路口分別,他說要到瀑布那邊,然後揮一揮手,沒說一聲再見,畢竟,大家都明白,在旅途中,萍水相逢的過客,如恆河沙數。相聚頃刻,轉眼又是別離時,他朝若在地球一隅再遇,誰也未必記得起誰。

(泰北行/三)

Saturday, September 19, 2015

遊走

在清邁,每天早上出門,旅館老闆肥佬Jim總會問:「今天到哪裏呢?」

「沒什麼,只是四處走走。」

到了第三天,我還是一樣的答案,肥佬Jim大概以為我在敷衍他,之後便再沒有問。

而事實是,這幾天,我的確只是四處走走,除了有一天騎單車無意中走到了清邁大學外,其他的景點和活動,一律無去。

遊走在清邁,隨便租一架單車,視景點如糞土,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可以消磨四天。

有一天,意外地走上了有六條行車線的公路,停下來準備掉頭時,路過的一位貨車司機停下來問我要到哪裏。

「沒什麼,只是四處走走。」

他一面狐疑,皺著眉頭,心裏似乎在想:「你做乜鳩。」

又有一天,走進了一個類似九龍塘的洋房住宅區,又有一位好心人問我要到哪裏。

「沒什麼,只是四處走走。」

他也是一面狐疑,皺著眉頭,心裏似乎在想:「你做乜鳩。」

又有一天,驅車經過一大型商場,碰見了同班機到清邁的香港旅客在路邊等車,他們問我要到哪裏。

「沒什麼,只是四處走走。」

這次,他們沒有一面狐疑,而是異口同聲地問:「你做乜鳩。」




就是這樣,漫無目的遊走了數天,一切也很平淡。想來,能夠率性而行,放開心情,是次旅程,也算是值回票價。

(泰北行/二)

Friday, September 18, 2015

出門

其實,一開始我是打算去老撾的。

購買往清邁的機票,除了是為了特價機票,還有因為清邁跟老撾「好似好近」。先到泰國,走水陸兩路到老撾,好似都ok喎。

後來,又打算改去緬甸,因為比起老撾,緬甸和清邁,「好似仲近」。

於是,搜羅了老撾及緬甸的Lonely Planet各一本,兩手準備,進可攻退可守,今次無得輸。

不過,坐這山,望那山,結果就是全程留了在泰國北部,老撾、緬甸,通通沒有去。

反正只為逃離現實,目的地並不重要;出門,只想呼吸一下異地的空氣,外國的月亮特別圓丫嘛。

然後,在泰八天,渾渾噩噩,一事無成。

此行的目的,完全達到了。




無得頂。

(泰北行/一)

Sunday, October 5, 2014

近幾年百病纏身,身心俱疲,早陣子找了朋友介紹的中醫,打算好好調理身子。

醫館位處舊區橫街,兼夾低調非常,一條街前後行左三次先搵到,結果去到都差唔多收檔,燈都熄左一半。

「開你三帖藥,每天早晚各一次,下星期回來覆診。」醫師瞇起雙眼,笑起來有點像鍾景輝。

「哦。」

「要注意藥後會有點副作用,可能會肚瀉,可能會四肢無力,可能會嚴重頭痛,可能會食慾不振。」鍾景輝繼續瞇著眼說,不過收起了他那靳能式笑容

「那這藥要服多久?」

「看情況吧,輕則一星期。」

「重則呢?」

「之前有個病人,她聽到這藥的副作用後,很害怕,問有沒有其他辦法。」鍾景輝當我無到,九唔搭八。

「對呀,有沒有溫和一點的藥?」

「等吧,身體是有可能自愈的,不過可能會等到花兒也謝了。」鍾景輝突然變身做張學友。

「。。。」

「人的身體隱藏了很多毒素,我這藥就是要把毒素逼出來,那些副作用,其實就是身體正在打仗,把那些牛鬼蛇神排出體外,身體便好了。」張學友見我無反應,繼續鳩噏。

「那個病人後來怎樣了?」

「沒有服藥,等到病入膏肓,不過也沒有死。」

「謝謝。」放下三百元離開醫館,外邊正在下雨。

「撐下去吧,會好的。」鍾景輝遞來一把雨傘。

嗯,會好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