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30, 2013

采風的夏天

為期兩個月的紀錄片課程終於結束。

回想當日報讀此課程,並非有什麼目標或是鴻圖大計,只是因為痛恨自己的生活,想搵啲細藝過下日晨。

工作上跟尊貴客戶搏鬥,與奇怪文件糾纏,然後可愛的老闆閒時會突然出現,笑口噬噬地說:「你知唔知呢一行係無放工時間?」

身體上舊患的情況由反覆不定變為每況愈下,每月定時定候向各骨科聖手進貢令人(肉)痛不欲生,每天上班下班於地鐵站內蹣跚行走令我覺得自己是喪屍。趁你病攞你命的竟然還有遠在七千公里外的澳洲佬,澳洲央行宣佈減息--我啲澳紙仆街喇。

一心想擺脫行屍走肉的生活,只是這個世界並不是肯比錢就會有書讀,於HKU Space的攝錄課程因為收生不足而開不成班,倒是白白賺了數千信用卡積分。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最後我來到了這裏。

這裏導師一流,同學一流,連功課量也是一流。離開之後,我知道我會懷念在這裏的日子,我會記得在鏡頭前傷春悲秋的大頭小子;我會記得每次開口均被要求別說普通話的攝影大師;我會記得莫名其妙走進我們圈子裏的室友和胖子;當然還有將會三年抱兩的老師。

一星期兩節的課,每一次都做了缺席的準備,結果是一課也沒有缺席;一星期要完成一段短片的功課,每一次都覺得要欠交的功課了,結果是全部都完成。原來,我喜歡拍攝的程度,比我想像中還要多。

在采風近兩個月的時間,對我自己有很大的衝擊,將來的路會怎樣走,我未能確認,只是如果明年再開班的話,我是鐵定會參加的。

各位,到時見。

Thursday, August 15, 2013

天光墟

對天光墟的第一印象 ,來自電影《新不了情》,戲中女主角帶男主角到天光墟揀金魚,那時候覺得這個地方挺有趣,要找天來走一走。

後來,當然是一次也沒有去,誰會願意凌晨三時多起床,走到老遠去揀金魚--除非是袁詠儀硬拉著我去。直至很多年後的今天,因為要交功課,而題目是拍攝一個「陌生地方」,才想起曾經有這樣一個很想去卻未去過的地方。

凌晨三時三十分,鬧鐘響起,整頓行裝後懾手懾腳地離開家門,我還以為自己是做賊。

凌晨四時,跳上開往旺角的通宵小巴,司機播著我說不出歌名的七十年代流行曲,彷彿這是走進另一個世界前的前奏。

凌晨四時十五時,下雨了,小巴在滂沱大雨中前進,看來是次拍攝可命名為「夜雨中的天光墟」,雖然我不知道夜雨中是不是還有天光墟。

凌晨四時三十分,雨停了,地上的水窪映照著街燈的倒影,想起課堂上老師說過街燈的倒影可以為晚上的場景帶來新的光源,有點興奮。

凌晨四時四十分,走在西九龍走廊的橋底下,經過新落成的豪宅,穿過通州街公園,然後來到這個位處香港另一個角落的不夜城。

出發前草草的做了一些資料搜集,覺得天光墟還不是跳蚤市場之類的東西,只是擺賣的時間比較特別而已。但親身來過一次,才知道除了各式各樣不同的攤檔外,在這裏,更多的,是露宿者和癮君子。

看到意料之外的東西,立即抬起鏡頭準備拍下來,結果是立即換來一聲吆喝,旁邊一個在擺攤子的男子來勢洶洶,要求拆菲林云云。畢竟在小販管理隊每天的掃蕩下,他早已成了驚弓之鳥。他不信任陌生的人,對鏡頭感到害怕,以劍拔弩張之勢迎接每一天。從他的眼神,看到的,除了憤怒,還有的是不安,和一絲絲的悲哀。

在天光墟,擺賣的東西多半是老人家中的剩餘物資,或是從垃圾站撿來的二手貨品。在這裏的人,除了我這個不速之客外,十之八九都是在社會被遺忘的人,他們在夾縫中掙扎求存,擺賣的人為了賺取一個幾毫而擺賣、光顧的人為了節省一個幾毫而光顧。黯淡的路燈、佝僂的老人、破舊的貨品、空洞的眼神,恰巧就是實實在在貧窮生活的寫照。

一路上拍下了不少片段,交功課是綽綽有餘了,回過神來,不少攤檔都開始收拾,天曉了。離開的時候突然烏雲密佈,天空再次下起雨來,感謝上天做了三小時好人,讓我看到這華麗都市中某個暗角的故事。

Wednesday, July 10, 2013

七十後的夢

相比9A狀元棄高職當巴士司機、四大會計師辭職去南極,相信前香港足球代表姚學文的故事更值得獲得大眾的掌聲。

姚學文是誰?除了上年代的本地球迷外,恐怕大部份人對這一個陌生的名字都沒甚印象。姚學文出身葵涌區公屋,後來加入沙田體育學院,於1996/1997年度球季首次於甲組聯賽登場,並當選同年度最佳年青球員。當時,簡單又老土的四字「明日之星」套用在他身上可謂實至名歸。

可是,一個運動員生於香港,注定是他的不幸。2002年,姚學文24歲,正是足球員最當打的時期,一向以身為職業球員為榮的他卻毅然決定告別職業足球,不因為傷患,不因為健康,只是為了生活。香港足球向來以無支持無配套著稱,更甚的是無錢途。眼見球市前景黯淡,剛新婚的姚學文為一份穩定收入下了一個沉重的決定--轉投消防。世上只有足運落後的地方可以令一個正值黃金時期的足球員似乎理所當然地急流勇退,而偏偏香港就是其中之一。

11年後的今天,35歲的姚學文已為兩女之父,11年前由高峰退下來的他,卻選擇於球員的黃昏期重投球壇,不為名利,不為金錢,只為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姚學文用行動証明追夢不是年青人的專利,在球員遲暮之年再次趕上足球夢的尾班車,只因他知道「it is never too late to be what you might have been」。

踏出這一步,以後不論成敗,他都是英雄。即使有一天,他在球場上再走不動,也可以堅定地告訴大家,他是姚學文,一個追夢的人。


Thursday, May 2, 2013

回憶裏的主角


天氣漸見和暖,你打開衣櫃,準備把寒衣入櫳。衣櫃的一角放著那套你不會再穿的體育服,你對著那披著舊同學簽名的體育服呆了半响,然後把它重新摺疊放好。

你漫無目的地走到街上,遠處一株盛開中的杜鵑彷彿在提醒你這是考試的季節。眼前來了一輛途經母校的巴士,你跟隨著從前的腳步回到了昔日的校舍。你懾手懾腳地推開了虛掩的閘門,門崗並沒有當值的校役,你逕自走上了一樓的禮堂。禮堂的後台下有一間健身室,你從來不知道它存在的目的,後來有一天謎團解開了,那天你正跟友人在校門無所事事地踱著,這時校長沒頭沒腦地走過來,說道:「校園裏有一間消失的密室,就在禮堂裏。」你恍然大悟,從此對校長有了新的看法。

很多年後的某一夜,你在巴士上跟友人說起一眾中學老師,部份老師幾乎被罵遍祖宗十八代,興高采烈之際一隻蒼老的手拍拍友人的肩膊--沒錯,就是那個為你解開健身室之謎的人。在那發怔的一刻,你第一次看清校長的臉龐,交錯的皺紋和花白的頭髮令你在尷尬中加添一點羞愧。後來你再沒有在碰見校長,也沒有在巴士對老師們評頭品足,因為你永遠難忘那天校長額上刻著「隔牆有耳」四個大字。

離開禮堂,沿著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從前的課室,從玻璃窗你看到從前的自己。矮小的你坐在最後排的座位跟鄰座的同學對著從學校借來的手提電腦玩得不亦樂乎,酷似劉以達的老師忍不住上前了解,你們厚顏無恥地表示正在做project,然後繼續前後前後拳和兜前兜後腳地進行該project。

來到四樓,生物室的門上了鎖,你有點失落,因為這裏是你留下最多回憶的地方。曾經,班會主席在這裏被躲在儲物室的同學嚇得差點爆肺再爆肺;曾經,你們用這裏的焗爐製作蒜蓉包,卻不知爐內暗藏酒精溫度計乙個,結果一位以為自己誤服水銀的同學差點要致電回家講遺言;曾經,這裏是你們鋤大D和玩話事啤的小天地,後來被老師逮個正著,無賴的你說道自己是在打橋牌... 那是預科的最後一年,那時你跟友人們做盡各樣莫名其妙的怪事,你很慶幸身邊有這樣的一群人,因為他們讓你渡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回到家中,你從床下拿出一個小盒子,裏面裝的都是從前的物事:中一時的手冊、只得十七分的試卷、參選學生會時的政綱、第一次在代表學校在台上發言的講稿... 你從中抽出一幀泛黃的大合照放在枕頭下,再把盒上的灰塵輕輕抹去收好。這一夜,你睡得特別甜,因為在夢中,你重溫了那段在那小山丘上火焰木下的青蔥歲月。

Friday, March 11, 2011

是但

說起越南,立刻想起的,一般是北漏度拉、生牛肉湯河,和越南新娘。不過,以上三樣,在是次旅程中,一樣也沒有遇上。

在吉婆島(Cat Ba Island)走進一家食店,聽說老闆是當年的偷渡來港的船民。那一天他剛巧不在,跟我們緣慳一面。

在街邊檔、在餐廳吃河粉,跟侍應說要raw meat,他們都耍手拎頭,請問生牛肉湯河是否越南出品?

至於越南老婆,其實我是事後才知道是什麼一回事。有趣的是,同行有人差點來了一段霧水情緣,回港後好像又send email 又add facebook 又剩。鏡花水月,善哉善哉。

一路上不斷成為羊牯:在河內光顧沒有標價的食店,結果是燒鵝價錢食到蔗渣味道;懶醒地乘搭跳錶的士,結果是目擊的士咪錶一秒跳兩下,眼都突;由海防出發往下龍灣,以市價雙倍價錢購下需用雙倍時間才到達目的地的船票,而且同船的,都是一箱又一箱的貨物,屌那星。

跟朋友說起,他說,旅途中,深刻經歷,無論好壞,皆是可遇不可求,是緣,也是運。

噏乜?也罷,一切是但,就是最值得珍惜的快樂。

(越南行/完)